南国书香节历来是观察当代原创文学走势的重要窗口。在快餐写作盛行、古典续写多流于浅表改编的文坛现状下,作家吴耕渔历时近二十年打磨完成的八十万字长篇历史小说《莽王》,以扎实的史料功底、全新的叙事体系与恢弘的史诗格局,成为近年古典文学创造性转化的优秀代表作。
8月28日,《莽王》作品分享会在南国书香节举行。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花城出版社原副社长、编审陈锡忠与本书作者吴耕渔进行了一场专访,深入探寻其二十年创作心路、《莽王》的文脉继承与艺术突破,以及新时代古典IP重生的文学意义。

吴耕渔与他的作品《莽王》。 受访者供图
匠心重构水浒叙事
陈锡忠:纵观文坛四十余年,《水浒传》续书层出不穷。1985年花城出版社推出的《水浒新传》曾轰动一时,被视为行业盛举。在已有众多续写作品的前提下,你为何仍决心耗时二十年,重新书写水浒谱系、创作《莽王》?
吴耕渔:很多水浒续作,大多停留在“改结局、补情节”的层面,只是对原著表层故事的修补,并没有真正打开水浒世界背后的历史纵深与人物宿命。我熟读十余种《水浒传》古本、校本,发现原著其实留下了大量珍贵的文本留白、人物暗线与时代伏笔,只是长期被读者和创作者忽略。
尤其是“紫髯伯”皇甫端,位列梁山天罡,却笔墨极少,像一个被封存的文学符号。我始终认为,《水浒传》有许多故事裂缝,皇甫端这个人物有太多空白与矛盾,我希望借这一闲置人物,从原著细微裂缝切入,把水浒从“江湖聚义小故事”,还原成北宋末年天下变局、王朝博弈、文明更替的宏大史诗。正是这份对古典文脉敬畏、对经典未尽之意的执念,支撑我走完二十年创作之路。
陈锡忠:业内普遍评价《莽王》最大突破,是跳出“聚义—招安”的二元框架,实现从草莽叙事到王朝史诗的跃升。请你谈谈这部作品的整体创作立意与结构创新。
吴耕渔:我创作《莽王》的核心宗旨,是尊重原著底色、严守史料真实、重构叙事格局、续接古典文脉。全书不再局限梁山内部恩怨,而是以皇甫端的成长轨迹为主线,一网铺开北宋朝堂、梁山群雄、方腊田虎割据、后周遗脉、儒道正统多方势力,形成多方制衡、层层博弈的乱世图景。
在叙事结构上,我独创了“一经五纬”的网状多线叙事体系,主线人物成长贯穿始终,多条支线经纬交织,做到人物庞杂而不乱、情节繁复而严谨。同时,我刻意将岭南山水气韵、地域人文风骨融入宋末史诗,让古典宏大叙事不再局限北方中原,让岭南文脉正式进驻古典正史叙事体系,补足了传统史诗书写的地域空白。
二十年沉潜苦修
陈锡忠:二十年著一书,外界很难想象其中艰辛。能否聊聊创作过程中最难忘、最煎熬的创作经历?
吴耕渔:二十年创作,是一场漫长且孤独的文史苦修。为了做到“无一字无来历”,我通读海量宋史典籍、官制礼制、军政文献、地方碑记,逐句比对不同版本水浒文本的差异。创作中期曾遭遇史料残缺、人物时间线冲突、多方史实难以互洽的难题,为了考证一个人物籍贯、厘清一段历史时序,我连续数月翻查地方志与古文残卷,日夜比对勘误,只求还原真实宋末风貌。
写作攻坚阶段,我几乎昼夜伏案,长期高强度考据与写作让视力大幅下降,腰背劳损常年反复。印象最深的是一个酷暑深夜,家中突发停电,我依然顶着炎热,满身汗流写完当天章节。
多年沉潜,我舍弃了浮躁喧嚣,耐住了长期无人问津的寂寞,体重、精力、视力都为之损耗,但始终没有放弃。因为我始终坚信,古典史诗创作,唯慢、唯诚、唯精,方能不负文脉、不负经典。
活化古典文学IP
陈锡忠:我曾评价《莽王》是“历史为根,人物为杆,创新为花”,也在北京、广州作品研讨会上看到一众专家学者对《莽王》高度肯定。你如何看待文坛对这部作品的专业评价?
吴耕渔:各地研讨会专家的评价,是对我二十年深耕古典创作最大的认可。学界普遍认为,《莽王》做到了文史互证、敬畏经典、超越续写,打破了传统水浒续作同质化、浅层化的弊病,以全新史观拓宽了古典IP的创作边界。
很多评论家指出,《莽王》最可贵之处,是不颠覆原著、不戏说历史、不恶搞经典,在尊重传统文脉的基础上完成时代性升华,让古老水浒题材拥有了当代史诗气质。我十分认同这一评价,我的创作初衷,从来不是改写经典,而是续接经典、活化经典。
陈锡忠:作品出版后热度持续走高,媒体报道众多、读者口碑强劲,甚至形成了对外传播的文化影响力。你如何看待《莽王》的大众传播与出海价值?
吴耕渔:经典文学最好的生命力,就是走进读者、走向时代、走向世界。《莽王》面世后,多家主流媒体持续推介,大量读者重新关注水浒文本和古典文学、关注宋代历史、关注古典文学新创作,掀起新一轮经典重读热潮,这是我最欣慰的地方。
更深一层的意义,在于中华文化出海。《莽王》熔铸了古典四大名著,承载的侠义精神、家国情怀、王朝史观与东方审美,是最能代表中国气质的文化内核。它跳出单一故事叙事,以恢弘、成熟、体系化的东方史诗形态走向海外,能够让海外读者真正读懂宋代中国、读懂中国传统人文精神,为古典IP国际化传播提供新的文本样本。
坚守本心传文脉
互联网持牌配资券商陈锡忠:除长篇小说外,你在诗歌、散文、文艺评论领域皆有创作,文风典雅、立意高远。你如何理解当代作家的“文脉使命”与“知行合一”?
吴耕渔:我始终认为,当代写作者的“知”,是读懂传统、敬畏经典、通晓文史脉络;当代写作者的“行”,是沉潜深耕、笔耕不辍、守正创新、以文传脉。
元股证券:ygzq.hk当下文坛多速成、少沉淀,多跟风、少坚守。我愿意做耐得住寂寞、守得住文脉的写作者。二十年磨《莽王》,就是我对古典文学最朴素、最执着的知行实践:以学养为知,以创作为行,以经典为根,以传承为任。
结语
此次对话,让读者真切感受到吴耕渔扎根传统、潜心创作的文人风骨。一部《莽王》,二十年孤灯坚守,既是对水浒文脉的接续重生,也是当代作家守正创新、知行合一的生动典范。在经典文学亟待活化、传统文化亟待传播的今天,《莽王》的问世与吴耕渔的创作之路,为新时代古典文学创作、传统IP创新转化、中华文化对外传播,树立了极具价值的研究范式。
《南方》杂志全媒体记者、南方+记者|李梦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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